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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1章 皇帝不是個好東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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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去的路上有些沉默。

     王老二忍不住,低聲問老賊,“老賊,怎地有些不對?”

     老賊看了裴儉一眼,“趙氏靠的便是廝殺的手段才成了世家門閥中的一員,可周儉今日卻擊敗了趙嵩。而且,上次他領軍廝殺,兵法也了得。這么一個人,你覺著能憑空冒出來?”

     王老二都囔,“問唄!”

     “不好問!”老賊覺得這事有些尷尬,“問了他若是不肯說,或是搪塞,那以后就沒法呆了。”

     “你們做事就不爽利!”

     王老二策馬上前,“老周,你就沒話和郎君說?”

     你妹的老二……老賊捂著臉,心想,哪有這般逼迫人的?

     無論如何,周儉能在今日擊敗趙嵩,而不是保留實力,就說明此人對楊玄沒有惡意。

     既然如此,就該私下旁敲側擊才是。

     周儉看了王老二一眼,溫和的笑了笑。

     “也好。”

     王老二回頭看著老賊,沒說話,但那得瑟的勁頭啊!

     看看,我說了什么?

     老賊放開手,覺得自己的閱歷在王老二這里不管用。

     屠裳說道:“誰能拒絕老二呢?”

     周儉也不能。

     楊玄心中微動,但一言不發,直至回到家中。

     他進了書房,隨后是裴儉。

     “郎君,我在外面盯著。”

     老賊很有眼力見。

     “我上屋頂!”

     夏夜在屋頂吹風真的舒爽,王老二一躍而上,仰頭躺著,拿出肉干往天上拋,然后張嘴接住。

     “需要茶水嗎?”

     楊玄覺得裴儉需要平靜的一下心態。

     裴儉搖頭,“其實,我知曉郎君對我一直有些猜測。”

     “嗯!”

     這么一個好手竟然是個無名小卒,楊玄老早就覺得不對勁。

     但黃春輝兩次鄭重的把周儉介紹給他,說明此人可信。

     可信歸可信,楊玄卻不能接納他進入這個小圈子。

     畢竟,那些事他連黃春輝都不能說。

     燭光搖曳,屋外微風吹過,枝葉沙沙作響。

     “那一夜也是如此微風習習。”

     裴儉說道:“我正在家中,就聽到外面有馬蹄聲,接著喊殺聲震天。我趕緊出來召集了家中的護衛,自己上了屋頂,遠遠看到宮城方向火光沖天……”

     這是……宮變?

     那么,周儉原先是長安人!

     為何來到了北疆?

     楊玄摩挲著茶杯,目光平靜。

     裴儉說道:“晚些,金吾衛出動,喝令百姓不得出門……我想,必然是宮中生變。”

     楊玄算了一下他的年紀,那么,應當是李泌發動第一次宮變,逼迫武皇退位的那一夜。

     “天明,我令人出去打聽消息,說是武皇病重,無法理事。令太子監國……”

     帝王到死的那一刻都不肯丟下手中權力,楊玄記得隨后武皇就駕崩了。

     “我寫信去告知家父,本以為會收到來信,可沒想到,來的卻是家父。”

     “家父帶著護衛到了長安,回家就令我等收拾些衣裳干糧,錢財都只是帶了些,大多丟棄。”

     這……

     楊玄的心勐的一跳!

     “家父出了前門,令護衛抓住盯梢的十余人,當即斬殺。隨后令護衛在坊中策馬疾馳。

     趁著這個亂糟糟的機會,我等出了后門,一支車隊在等候,竟然是胡商。

     我知曉宮變后,城門把守會格外嚴苛。可沒想到的是,檢查的軍士掀開車簾看到我等,竟然視若不見。”

     “隨后我帶著家人專走小徑,或是翻山越嶺。路上遇到過追殺的,遇到過賊人……

     到了北方時,剩下的護衛沖著長安方向跪下自盡。”

     裴儉虎目含淚,“那一刻,我知曉,阿耶……定然是走了。”

     楊玄喝了一口茶水,努力讓在腦海中盤旋的那個名字更清晰一些。

     “隨后我令人去打聽。就在我等走后的當日,家父進了宮城,與武皇相對飲酒。隨后武皇駕崩。接著,家父帶著護衛突然消失。隨即有軍隊沖入家中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就在那些人氣急敗壞時,家父出現在了皇城之外。皇城警鐘第一次敲響,便是因為家父!”

     楊玄點頭,“皇城敲響警鐘,必然是敵軍破城而入,差不多到了亡國時刻。”

     “是啊!”裴儉說道:“當時的監國太子,以及當今皇帝一起登上城頭,看著家父,竟然惶然。”

     裴九!

     楊玄握緊拳頭,想到了那個康慨悲歌的前輩。

     “家父一刀震動皇城,隨后持刀自盡,說,當下黃泉為武皇開道。”

     楊玄起身,“你姓裴?”

     裴儉點頭,“是。我并非有意瞞著副使。”

     “你擔心我沒有和長安翻臉的勇氣,或是擔心我以后會為了討好長安,而把裴氏的后人交出去?”

     “這些年,我帶著家人一直在桃縣深居簡出,直至那一日,黃叔父說可以出來了,我這才走出家門。”

     楊玄問道:“那你今日為何不怕?”

     “副使縱火燒了楊家,更是驅使玄甲騎沖殺進去,從此后,副使與楊氏再無和好的可能。

     楊氏與皇帝看似暗流涌動,可千年的世家,百年的帝王。

     楊松成身后勢力龐大,副使從此唯一的一條路便是在北疆。”

     所以,他今日不再掩飾,全力出手。

     裴儉看了楊玄一眼。

     楊玄喝了一口茶水,顯得很是從容,壓根沒有發現麾下是皇帝死敵的憂愁,裴儉心中不禁一松。

     “你父親……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 每每聽到裴九的事跡后,楊玄都會悠然神往,恨不能跨越時空,去看看那豪邁俠氣的裴九郎。

     “家父當時僅有兩條路,要么不回長安,在北疆自立。要么就只能……一死。”

     “為了北疆,你父親……”楊玄嘆息。

     “不只是為了北疆。”

     咦!

     楊玄蹙眉,“為何?”

     裴儉說道:“李泌年輕時曾挨了家父一巴掌。”

     楊玄:“……”

     “當時他因一事惹怒了家父,家父說他看似豪邁,實則陰郁,就是個小人!”

     “這話,說的沒錯。”

     豪邁俠氣的人不是棒槌,只是性子使然。

     外界都在說裴九自盡是對武皇忠心耿耿,可這里面竟然還有這等內幕。

     裴九的自盡,為的是武皇,也為了這個天下。

     他若是自立,大唐隨后就會陷入內戰中。

     內戰連綿,北遼、南周,乃至于洛羅都會順勢出擊。

     中原將會再度淪為異族的跑馬場!

     裴九!

     楊玄仰頭干了茶水。

     “好一條漢子!”

     裴儉拱手,“請副使責罰。”

     ——你要如何處置我,我都認了。

     “你這份豪邁倒是和你父親一樣。”

     楊玄頷首,“改口吧!”

     裴儉,“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叫我郎君!”

     這便是進了核心的小圈子……裴儉沒想到這般順利,猶豫了一下,“郎君不擔心因我得罪皇帝嗎?”

     楊玄微笑,“我也有個故事。”

     他坐正了身體。

     “李元之前的太子人稱睿智,可卻莫名其妙的被污為調戲帝王嬪妃,被廢。”

     裴儉:“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別著急。”

     楊玄笑了笑,“隨后,帝后中毒倒下,宮中賜了毒酒,鴆殺了廢太子。”

     裴儉依舊懵的。

     “廢太子有四個兒子,長子在李元登基后病逝,次子和三子被幽禁在長安城中。”

     裴儉蹙眉。

     他沒聽出來這個故事的含義。

     “就在廢太子被鴆殺之前,他令宮人帶走了自己最小的一個孩子。”

     楊玄跪坐在那里,目光深邃的看著裴儉。

     “我,便是那個孩子!”

     瞬間,楊玄在北疆的所作所為都被裴儉回想了起來。

     往日不解之處,瞬間因為身份的變化而豁然開朗。

     還有黃林雄等人的神秘。

     原來,郎君是孝敬皇帝之子。

     原來,他一直在處心積慮掌控北疆。

     裴九當年說過,孝敬皇帝的死不簡單。往后在桃縣隱居的日子中,裴儉思忖過當年許多事兒。

     其中就有孝敬皇帝的往事.

     結合李泌父子發動宮變,以及后續清洗孝敬皇帝一脈官員將領的手段,裴儉知曉,李泌父子在孝敬皇帝被廢和被鴆殺中,定然不干凈!

     而楊玄拼命也要執掌北疆,拼命也要和長安翻臉,毫無疑問,便是想報仇!

     裴儉跪下。

     老賊探頭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那個雄壯的男子低下頭,恭謹的道:“見過殿下!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是夜,楊玄睡的很安穩。

     可外面卻炸鍋了。

     “趙嵩挑釁,被楊玄的隨從擊敗。”

     楊松成得了這個消息后,“可是寧雅韻?”

     “寧雅韻并未出手。”

     楊松成澹澹的道:“趙氏,要沒落了。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皇帝接到消息時正在看地圖。

     他看著北疆那一塊,說道:“北疆多豪杰,當為朕所用!”

     韓石頭欠身,“天下都是陛下的,天下豪杰,自然也該為陛下效命。”

     皇帝突然回身,“今日有人建言,楊玄可為北疆節度使,你以為如何?”

     自然是好事兒……韓石頭說道:“那些逆賊!”

     他不肯表態,這在皇帝看來便是不肯干政。

     “此人令朕有些意外,竟然是王氏的人。有趣,周氏不為女婿謀劃,王氏卻出手了。這是,合流了嗎?”

     這是避嫌吧!

     韓石頭如是想。

     可第二日,就有奏疏送進來。

     “中書侍郎周遵建言,楊玄以節度副使之身統御北疆,文能使百姓安居樂業,武能壓制北遼……可為北疆節度使。”

     皇帝拿著奏疏,嘴角微微抿著,有一絲譏誚之意,“國丈那邊怎么說?”

     送奏疏來的內侍說道:“國丈沒說話,不過,刑部鄭尚書說楊副使太年輕,且桀驁,當再磨礪一番。”

     皇帝不置可否,“朕,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 隨即,鏡臺來報。

     “陛下,楊玄往黃家方向去了,還帶了不少禮物。”

     “黃春輝?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皇帝低頭看著奏疏,“兩個亂臣賊子,當誅!”

     ……

     楊玄帶著禮物,也沒遮掩,就這么來到了黃家。

     門子開門,見到他愕然一瞬,“楊副使……”

     這不是黃家在北疆的門子嗎?楊玄一看也樂了。

     “去稟告相公,就說我來了。”

     楊玄笑瞇瞇的道。

     門子熱情的道:“楊副使進來歇歇腳吧!”

 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

     門子一路小跑著進去。

     黃春輝正在教授小孫孫讀書,見門子興奮的跑來,就搖頭,“他該在臨走前再來。”

     “阿郎,楊副使來了。”

     黃春輝起身,“大郎去迎一迎。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黃露對楊玄也頗為好奇,聞言起身去了前面。

     到了前面,就看到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,負手仰頭看著屋宇,隨和的對身邊人說著些什么。

     只是偶一轉眸,威嚴油然而生。

     “見過楊副使!”

     黃露拱手。

     “是世兄吧!”

     楊玄主動把自己降低了一輩。

     黃露笑道:“家父在等候,請。”

     “冒昧而來,失禮了。”

     二人一路進去。

     前面一進院子看著簡單,進了后面后,就突然幽靜了起來。

     黃春輝就站在一棵樹前,負手含笑看著楊玄。

     楊玄鄭重行禮,“見過相公!”

     看著這個自己提拔起來的年輕人,黃春輝頷首,“許久未見,見到你越發穩重,老夫很是歡喜。”

     二人寒暄了幾句。

     “老夫聽聞潭州刺史被你擒獲了?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楊玄說了那一戰的情況。

     黃春輝欣慰的道:“由此,陳州的局面就打開了。那一片牧場能讓北疆不乏肉食,更不乏鐵騎。”

 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 楊玄又說了些攻打內州的情況。

     “北遼內部紛亂,正是進取的好時機,你抓的不錯。”

     黃春輝頻頻點頭。

     “你對北遼是個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 “一直壓制,蠶食。”

     “明白了。”黃春輝說道:“若是大舉進攻,北遼內部的矛盾會被暫時擱置,齊心對外。蠶食,不知不覺,讓他們不知曉疼痛。”

     他有些悵然的道:“老夫能想象得到那等金戈鐵馬,哎!可惜啊!看不到嘍!”

     楊玄勸慰了幾句,黃春輝卻轉移了話題,“家中孩子如何?”

     “是個調皮的!”楊玄說起了阿梁,黃春輝不時撫須微笑,偶爾大笑,但沒咳嗽。

     到了最后,二人默然。

     楊玄知曉,黃春輝此刻只需說一句:來長安吧!

     然后,皇帝就會對他一改前觀。

     “老夫知曉你不能久留。”

     黃春輝莞爾,“否則,外界怕是會猜測你我在合謀造反。”

     楊玄也笑了,然后肅然道:“請相公訓示。”

     黃春輝看著他。

     “老夫會在長安看著你,看著你,聲名鵲起;看著你,威震一方!”

 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 “記住!”黃春暉起身。

     楊玄起身,微微欠身,以示對他接下來的話的尊重。

     黃春輝開口。

     “皇帝不是個好東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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